左 海 沙 龙 

在传承中创造 在发展中继承
——为“福建当代国画优秀作品展”而作

周卫民




时至今日,福建中国画发展经过百年的淬炼和创造,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它的繁荣与生机已成为中国画坛一个不可置疑的事实。在时间轴线上,这个事实已经酝酿和超越了百年历史;在存在方式上,这个事实则呈现出福建中国画多元化格局的不同侧面。本次晋京参展的10位福建当代国画家曾贤谋、檀东铿、陈玉峰、谢振瓯、洪惠镇、翁振新、王和平、郭东健、陈北辰、林容生,显然具有对传统经典艺术形式的探索与当下学术架构上的多重优势,他们作品中表现出的各具特色的形式话语,有注重传统的传承,有侧重现代的创造,或充满张力、或凝重执着、或流溢机敏、或包藏智性,有极端个人水墨经验的,有十分人文关怀的,也有生趣盎然充满生活情调的。无论是宏幅巨制,还是“随物宛转,与心徘徊”(刘勰语)的图式,都不同程度地抒发了萧疏的心境和胸中的逸气,表达了一种怡然融合的静远神韵,一种声情并茂、天地终极独立的情怀,体现出“闽派”文化的深厚积淀。在这承继传统并走向现代的多元化探索中,我们会清晰地看到,福建中国画的创造和发展,不是凝固在历史的某个时间座标上,而是在发展中不断继承,在传承中不断创造,并呈现出的新的整体扩大的态势。福建当代国画家对中国艺术观念的充分领悟显然应当视为这个事实的一个重要方面。中国画的创新和现代风范的确立,需要把时代音韵和民族审美传统蕴涵于画中,在传统中寻找绘画的纯粹“个性”语言,理解与认同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和纯正的人文精神。当其注入了艺术家的主观精神和人生体验,就必然产生出画家精妙的笔墨图式,体现他们“中得心源”的颖悟和深刻内心智慧的感悟,显现出自已独特的才情。在人物画中体现意韵,在山水画中营造意境,在花鸟画中寻找优雅。
新时期以来不断发展变化的福建中国画,正在经历一个其势不小的时代性嬗变。但它仍然是以继承、高扬传统中国画经典性为核心,是以传统笔墨技法来推动当代中国画的探索发展。倘若上世纪福建中国画对于传统经典的广览博取、取精用宏是其长的话,那么中国画的创新和可持续发展,就是本世纪福建中国画的主题,它已成为人们共同呼吁的问题,亦是中国画创造的当代性问题。创新和发展不仅仅是福建中国画的节点,而应把它置于整个中国美术发展历程、乃至整个人类的视觉艺术范畴上去考虑,本次展览非同寻常的意义即在于此。
首先以其画品的现代美来凝结传统的精华,并消融当代艺术媒介话语价值的差异性;其次是与此同步的横向探索,这种实践是汲取西画写实主义优点,博采现代水墨的实验、现代工笔的探索、西方现代艺术等众家之长,突破笔势理法、墨彩五色的瘴气和平庸的状态,而构成福建当代中国画的前驱态势,这是可喜的探索。当然,人们的议论和思索没有停留在具体的这些展品上,而对福建中国画如何走向现代,才是关于艺术在本土化和国际化两个层面的选择和突破的一种走向现代的沉思。目前民族文化在全球化浪潮下将受到什么样的影响?它怎样才能汇入世界文化潮流……。福建当代国画优秀作品展所呈现的或许只是由纵向横探索的开始,它将具有何种程度的影响和有效性,将由艺术界在创作与批评的实践中给予客观评定。
从这次展览我们看到了每位画家特殊的画韵形成,例如,勾勒形态气貌与铺色情彩的交融,自由放达之幻想与中得心源之灵性的交替。这些画韵,一方面链接着明清福建历史画派的脉络,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对现代艺术浩大声势的一种反映。它说明着一种较活跃的美学思考正在形成,这是福建现代中国画未来发展的一大契机。这次展览活动的一个收获不仅在于展示福建中青年一辈国画家的现有成就,更重要的还在于让参展的画家在面对着具有不同背景的评审的同时,使他们能对自己所设定的新世纪中国画的发展规划进行一个不同角度的反思。福建与内地其它省份的现代化经验有着明显的不同,尤其是福建地处东南沿海,其开放性特征较突出,对传统的理解也存在着某种差异,这在参展作品中都有所表现。
从参展的作品中,我们领略到福建当代国画的景致和画家的心历路程:认真严谨,技法扎实,具有自身的优秀艺术品质。同时也反映出中国画传统的文化资源蓄积.这是新资源、新技法、新材质、新风格所无法替代的,它将在21世纪中国画坛呈现“传统”与“创新”的新型关系。从中我们还看到宋元的古典传统与明清的写意传统在得到继承、发扬和延续,以及现代艺术语言方式的中西融合的各种可能。
长期以来,建中国画的发展是以画院和艺术院校国画专业为两大基点,老一辈画家和中青辈画家、传统型和中西融合型大体呈平行发展态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平行发展态势出现了新的变化,前些年从不同美术院校国画专业学成的年轻融合型画家不断充实福建画坛,就使原来的画坛格局产生了变化。本次展览中,郭东健、陈北辰、林容生三位年青画家的艺术成就,标示着福建中国画薪火相传、人才辈出的崭新局面和可持续发展的勃勃生机,令人感到欣慰。 近几年福建国画已从上述传统型或中西融合型两者共同发展形态中,走向了与不同文化形态绘画的相互发展、共同繁荣的新的历史发展局面。应该说这种趋势,不仅是文化观念上的变化,还因媒介材料方面的变异。对于广大国画家来说,这是一种严峻的挑战,它可能导致传统技法的失落,而影响对传统文化认知态度。我们是否应该坚信,传统仍有它存在和发展的空间,它还可以发扬光大,所以传承或者保持传统文化经典性的意义即在于此。这样,对于21世纪福建中国画家来说,重要的便是在文化观念方面加强对于传统和民族性的认识,而不是工具材料的花样变换。因此,只有对中国画传统的坚持和弘扬,并作出客观的理性分析,才能在目前“全球化”的大趋势中寻找到新的强大的民族性文化精神依托。
从国画千百年的发展历程看,无不是人与自然高度和谐的象征。近年来,福建山水画发展的成就,推动了山水画从传统中寻找语言技巧,演进到对自然精神之追求的继续,纳接了传统闽派山水画的轻灵潇洒、清丽明媚的山与水和田园和谐的人文自然景致,发挥传统山水画的笔墨优势,以强调主观精神和生命体验。参展的4位山水画家,他们或以景见长,广达疏放;或以线条取胜,骨强意静;或融会中西,变中见奇;或兼具南北,化繁为简;或朴拙自然,动中取势。他们貌写八闽青山绿水,实为抒写自已钟爱的自然之精神,潇洒从容而各有千秋。陈玉峰山水画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以身边地域性的真实描绘,来营造宁静、空灵、苍茫、雄浑典型化的实景山水画语境,这是借鉴传统手法表达实景真实性和感受真实性的一种视觉图式。洪惠镇有着一贯的学者特质,当你游荡在其作品中的城垣、古塔、古亭、孤烟、落日中间,即能从水墨笔势极度变化中寻求文化精神含量,他没有去陶醉尽善尽美的墨彩,而是以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逸墨”形象来铺陈画面,在水墨形态的原始力度、空间维度中传递出历史尘暮风霜的意蕴。陈北辰的精微之处,在于把传统笔墨程式的勾、皴、染法秩序化,融入个性化的刀镌斧凿、戛然独造的语境中,为国画笔墨加添新质,其意义在于对传统山水画艺术符号的机智采用,是“异质同构”的调动组合,很显然,他是把闽北地域丹霞地貌翻转成“地域根性”的视觉情感笔墨,不失为一种独特的山水画格调创造。而林容生的作品无不以散淡风致,升华为理想快乐的精神家园,这是一个特殊的视角,是对所有故乡山水的精神气氛的概括,是一个很隽永、很普遍性的精神心理仪式,他所营造的家园是以多个互相重叠的原型,象那老墙长影、风雨残瓦、斑驳石板的深深巷宅等等,组合成一个立体多维,带“普遍性意蕴”的精神构架的家园。这种近于生活又充满着人生情感的向往,是一个人生命的终极追求。
如果说,过去福建中国画的成就主要是以山水画、花鸟画构成了它的特殊历史,那么“新花鸟画”就是本次展览又一特色。福建花鸟画继承了传统花鸟画的乳汁,修养着宋元明清以来、特别是近代花鸟画大师的儒雅气息和笔墨形式,并为之树立新的花鸟画的闽派风范。今天福建花鸟画愈来愈呈多样化、个性化表现,这一方面表现出画家们对美的不同认识,另一方面表现出花鸟画所特有的精英性,所谓“粉饰大化,文明天下”的花鸟世界。花鸟画家曾贤谋、檀东铿、王和平的作品,有的彩墨酣畅、意韵生动,有的清绝妙造、情趣高雅;既有“兼工带写”、又有“创意写象”,打破工笔构谨刻板的模式,增添了新文人画的语境。这是承传近现代福建花鸟画的一种新的人文精神之美,它包涵了花鸟画中经典性的诗、书、印的修养和创新,他们正在为福建花鸟画开创新的格局。如何使福建花鸟画走向未来,并构成明显的地域特色,达到真正意义上的“闽派”花鸟画,仍值得他们继续探索。
福建人物画从黄慎、李耕等开始,在表现人物个性化笔墨语言和汲取民间艺术滋养方面取得了成功。不但摆脱了传统笔墨的单一化,同时向更为广阔的领域探索,福建的国画人物画正呈现出追求个性化语言和笔墨意趣的整体态势发展。翁振新的人物画,追求生动、遒劲、骨气,将传统的传神写照演变为磐石般的雕像造型,把海峡两岸世代沧桑、流传千古的民间故事凝铸成一幅幅画面。这是对“厚土”观念的时间延伸,具有独特的闽海意韵。谢振瓯拓展着工笔重彩人物的新形象语境,把历史和人物凝固在瞬间的画面里,在辉煌的格调中,塑造历史,拥有鲜活的形象,以此开启工笔画人物复兴之势。郭东健把婉约的诗意,寄于他的人物画创造,力求线条墨象的率真恣意,以单纯自然之美构成新文人画的舒缓绵绵格调,使人仿佛在聆听南国丝竹音韵,领悟悠悠千年、茫茫空间的历史风霜的滋味。他以当代人的目光和理性去过滤和蒸馏历史的混沌,让历史人物归于澄澈,这是立足微观以折射宏观,指向优雅文明达观的理想主义精神世界。
福建当代国画优秀作品展的成功举办,给了我们一种观念的启迪。随着全球化经济、文化形势的到来,福建国画家开始深刻意识到,世界艺术是人类、自然、宇宙的组成部分,所以我们应该更加努力的去表现自然万物的生成过程,表现宇宙万象的意境。所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庄子语),这是主体对自然宇宙乃至万事万物的审美关照和把握。既然人和自然是相融的世界,是宇宙的自然之物,那么,作为宇宙自然的“四时之景”千变万化之美,就要艺术家不懈地去努力去表现,这也是中国画艺术美学观的发展趋向。推进中国画的创新,以创造性的巨制宏幅作品构成这个时代的主旋律,塑造出时代的精英文化,这是福建国画家的必然选择,这不仅体现了它的时代特征,也体现了中华民族文化的伟大气度。
参加本次展览的10位画家无疑是当代福建众多中青年优秀国画家中的代表。我们由衷希望他们能在机遇、压力与挑战中不断证明自己,一如既往地承担这样的期待。从本次展览中我们还能感受到画家们为福建中国画的传承与创造的使命而付出的心血,看到他们为艺术传承与创造的理想而追求的方向。这是一次新时期福建中国画创作的小结,也预示着新阶段的开始。我们期待着他们的作品更接近当代生活,拓展更具有当代性的中国画语汇,具有更鲜明的当代生活的精神指向。面对未来福建中国画艺术发展的道路,他们依然是忠实的传承者和创造者。 福建当代国画优秀作品展的意义超出了展览本身,它导向一种意识,以多样性、时代性、创造性构成新时代的视觉景观,推进中国画创新,创造出新时代之精品佳作。我们有理由相信福建当代国画能够在本次展览的起点上再创一个个新的辉煌。